罗佳雯:建筑工程分包中的劳动关系认定

在建筑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违法分包、转包过程的情况非常普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将承包业务层层分包、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时,不具备用工主体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与承包单位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司法实践中对这一问题争议很大,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和法院的判决也经常出现截然不同的观点。本文以一篇案例为例粗浅探讨目前法院比较支持的观点。

 

案情简介

 

原告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诉被告王某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原告建工集团于2010年8月承包了利辛县中医院病房综合楼建筑工程,随后成立项目部,任命刘某某为项目经理。2010年8月17日,刘某某以项目部的名义与A公司(有相应的用工主体资格)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0年8月25日建工集团为涉案工程施工人员购买了保险。

 

2011年3月16日原告建工集团为甲方、A公司为乙方、马某木工队为丙方,共同签订《劳务用工协议》。把此工程模板劳务项目承包给马某,被告王某某是木工,为马某木工队作业人员。2011年5月28日,被告王某某在施工过程中,左手五个指头被电锯锯掉。2012年被告向利辛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告与建工集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8月20日利辛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被告与原告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原告不服仲裁裁决,于2012年9月3日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裁判结果

 

本案一审时法院认定双方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建工集团不服提起上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最终二审法院支持了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原审判决,确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王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争议焦点

 

原、被告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

 

案件评析

 

本案中,王某某是马某木工队的作业人员,虽然未与建工集团签订劳动合同,但为建工集团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动,接受建工集团项目部的管理。那么能否依据上述事实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一、 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知,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可从双方主体适格、劳动者从属于用人单位以及劳动者的劳动组成用人单位的业务等三方面考虑。具体到本案而言:

 

1、双方主体是否适格问题

 

1. 劳动者方面;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只有自然人同时具备劳动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时才能作为劳动者。本案王某具备作为劳动者的主体资格。

 

2. 用人单位方面;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指我国境内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及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在建筑工程领域,更是要求必须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才能作为用人单位。那么本案建工集团是否就是用人单位呢?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四、 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可知,建筑公司承担的是用工主体责任,不是用人单位责任。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可知,对个人承包经营所招聘劳动者遭受的损害,由发包人和承包人承担连带责任,也不是用人单位责任。因此,本案中作为建筑施工企业的原告公司并不是用人单位,这足以说明原、被告之间并不因为存在一些客观事实而建立法律上的劳动关系。

 

2、是否具有从属性,即劳动者王某某是否从属于建工集团

 

从属性包括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以及组织从属性。本案中,被告王某某是马某雇佣的作业人员,原告建工集团对此并未进行审核。此外,建工集团是将劳务费支付给承包单位A 公司,王某等施工人员的报酬是从A公司处领取的,不具有经济从属性;而且建设工程领域中的服从现场管理,与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劳动纪律管理的含义是不同的。因此,本案被告王某某并不从属于原告建工集团。

 

3、劳动者王某某提供的劳动是否组成用人单位的业务

 

劳务派遣中,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往往并不是用人单位的业务,而是用工单位的业务组成。本案中,被告王某是个人承包者马某雇佣的人员,与原告公司无隶属关系。类比劳务派遣,本案被告王某某在原告承包的项目上施工,可将被告的劳动视为作为用工单位的原告公司的业务组成,而并非组成用人单位的业务。这与前述建筑施工企业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相吻合。

 

综合以上分析,原、被告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

 

司法实践中,不支持劳动关系的案例有很多,如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01民终2053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671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3民终2602号民事判决书。另需说明的是,虽然很多法院判决建筑施工企业与劳动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对于劳动者在工地上受到损害的问题,建筑施工企业仍然要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利用立法手段,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转包或者分包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对劳动者权益予以倾斜保护,在劳动者和发包单位之间实现利益再平衡,保护了劳动者的权益,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

 

来源:豫章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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