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镜湖:论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

近日,侯镜湖律师偶然和一位朋友聊起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这位朋友针对诉讼时效的理解仍停留在“一年”,而侯律师记得早在2017年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便已更改为了“三年”。由此,侯律师和大家说说“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问题”……

 

一、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分析

 

1、诉讼时效的概念

 

所谓诉讼时效,即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时间。原告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起诉的,法院进行依法审理;原告超出法律规定的时间起诉,若被告以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时间为由提出抗辩,则原告失去了胜诉权,法院会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2、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长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实施之前,针对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 (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 (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

 

由此可见在2017年10月1日之前,涉及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

 

3、2017年10月1日以后即现行适用的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长短

 

《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后,其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民法总则》的出台实施,并不代表《民法通则》废止,目前两法并行,互为补充。那么《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的“法律另有规定”能否指向《民法通则》中的规定呢?《民法通则》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是否还应当继续适用呢?

 

针对前述两个问题笔者进行了法律规定和司法判例的研究,得出结论:2017年10月1日以后,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不再是以前规定的一年!理由如下:

 

首先,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8日公布《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目的在于妥善处理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制度主要不同规定的衔接问题。《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明确关于两年或一年的诉讼时效不再适用,全部变更为三年,这也意味着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变更为三年,不再适用一年的标准了。

 

其次,笔者再从实证的角度针对有关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的司法判例进行了收集并进行了分析:

 

(1)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9民终1855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在2017年10月1日尚未经过诉讼时效,故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罗某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的意见,不予采纳”。

 

(2)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沪0114民初1894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为“《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

 

从上述两则判例可以看出,2017年10月1日以后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人民法院亦据此进行民事审判。

 

二、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起点分析

 

只有确定了诉讼时效的计算起点,结合上文所述的诉讼时效期间,才能具体计算出在哪个时间段内,应当及时向法院起诉。

 

1、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意义

 

在论述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起点前,笔者首先简要介绍一下我国为什么要规定“诉讼时效制度”。法谚有云“法律不保护权利上的睡眠者”,从行使权利方角度分析,如果发生事故后很长时间没有提起诉讼,则客观存在的多个证据很可能因时间的流逝而消灭,从而使得行使权利方在诉讼中因证据的缺失变得被动;从司法裁判者的角度分析,司法资源是有限的,如果一起案件的侵权事实发生在很久以前,要查明案件的事实,将要耗费大量的司法资源。据此,立法者为了节约司法资源、促使行使权利方及时行权,便设立了“诉讼时效制度”。

 

2、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起点的法律规定

 

《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

 

3、司法实践中针对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起点认定的不同标准(本文列三种主流标准)

 

(1)事故发生之日为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起点:

 

例如,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7民终1230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在2016年12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按民法通则一年的诉讼时效计算,至2017年10月1日本案武某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尚未届满,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吴某1提出案件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2)伤残确定之日为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起点:

 

例如, 营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营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原告赵XX伤残确定之日为2014年3月10日,诉讼时效应当自伤残确定之日起开始计算,且案件在准备起诉阶段,原告多次向被告方主张权利,诉讼时效自其主张权利之日起中断,因此原告在起诉时,案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3)治疗终结之日为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起点:

 

例如,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覃XX自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直在治疗过程中,其损失处于增加状态,损失的具体数额无从确定,不具备行使权利的全部条件,故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覃XX治疗终结之日,即2013年1月17日起算诉讼时效,符合诉讼时效法律制度的本意,并无不当”。

 

4、司法实践中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起点认定标准不统一的分析

 

法律规定越笼统,其适用的范围和给予法官自由裁量的空间越广,笔者以前非常疑惑,为什么有些法律规定不具体,有时到庭诉讼各方还要针对法律理解辩论一番,直到后来,笔者在国防大学的讲堂蹭课(当时最高院一位法官讲课)时终于明白了,法律制定出来必定存在不周延性,现实生活中的各类纠纷的情形也不尽相同,在具体法律没有规定时,就得靠这些“笼统”的法律规定结合法律原则、法律精神针对纠纷进行处理,这些“笼统”的法律规定往往是最重要的,是根基。

 

笔者以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就是诉讼时效计算起点规定的根基。本文中提到的三种司法实践观点(包括其他未列举出来的观点)就是该根基衍生出来的“枝叶”。

 

例如,因事故造成人员死亡的,死亡人员家属的赔偿请求权就在事故发生当日形成;又如因事故造成人员受伤的,且伤情比较严重,可能产生残疾,则伤者最终完全的赔偿请求权形成于定残之日;再如因事故造成人员受伤的,且伤情比较轻微,根本不可能产生残疾,伤者在治疗终结之日便可计算出损失总费用,其完全的赔偿请求权形成于治疗终结之日。

 

笔者结论,认定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的计算起点的核心就是要确定何时行权人基本完整的赔偿请求权形成,具体到每个案件当中会根据不同的案情而认定标准可能有所不同。

 

三、结语

 

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的计算起点由于不同的案情而导致司法实践认定标准不统一,所以笔者建议如果发生人身损害事故后,大家一定要提醒当事人或者家属及时进行维权或者诉讼。如文中有观点错误劳烦各位大咖予以指正!

 

Ps:文中判例均可以案号作为关键词在中国裁判文书网进行搜索。

 

来源:公众号 盈科银川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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