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华:未建立工会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是否需要通知工会

导语

 

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仅规定了建立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解除劳动合同的,应事先通知工会或起诉前补正有关程序,否则属于违法解除合同。最高院的这条规定本意是要完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定纷止争、统一裁判口径,但实际上却进一步加深了对没有建立工会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义务理解和裁判的分歧。为此,本文结合各地司法判例以及地方性规定就此问题进行探讨。

 

案情简介

 

案例一

 

朱某于2012年6月8日入职广东珠海某物业公司担任保安,双方于2012年6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2年6月9日起至2013年6月8日止;合同即将期满时双方于2013年6月1日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14年6月8日止。

 

物业公司在2014年4月15日提出将朱某等人的工作岗位由巡逻岗位调整到门卫岗位,朱某等员工表示不接受,并拒绝参加物业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召开的调岗会议。物业公司于2014年4月16日向朱某发出书面《定岗通知书》,通知朱某的工作岗位为北门岗,要求朱某在当日按时到新岗位上岗,但朱某拒绝到新岗位工作。物业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向朱某发出《通知》,以朱某拒绝上岗为由,决定对朱某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朱某以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未通知工会为由诉请要求物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案例二

 

张某于2013年10月25日与宁波某机械制造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自2013年10月25日至2016年10月24日止,担任产品设计工程师。后于2016年10月11日续签《劳动合同》,劳动期限至2021年10月24日止。

 

2017年1月13日,张某与宁波某机械制造公司、宁波某贸易公司三方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书》一份,约定:1、从2017年1月1日始,张某的用人单位主体由宁波某机械制造公司变更为宁波某贸易公司;2、除本协议约定的主体变更之外,现有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条款仍然继续有效,双方按约定履行;3、本协议作为当前劳动合同的补充文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8年5月7日,宁波某贸易公司以张某连续旷工三天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向原告出具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通知解除与张某的劳动合同关系。后张某以宁波某贸易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未通知工会为由诉请要求宁波某贸易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裁判要点

 

裁判要点一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时应当通知工会,但该条文的适用前提是该用人单位已经建立了工会组织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二条的规定,工会是职工自愿结合的工人阶级的群众组织,对于没有建立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时应如何处理法律未有明确规定。鉴于珠海某物业公司未建立工会组织,朱某以此为由主张珠海某物业公司违法解除,理据不足。综上,原审法院对朱某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裁判要点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宁波某物业公司)并未成立工会组织,但是对于尚未建立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可通过告知并听取职工代表意见或者向当地工会组织(行业工会组织)征求意见等变通方式来履行告知义务。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张某)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没有履行上述程序。现被上诉人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法律问题

 

未建立工会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是否需要通知工会?

 

律师解读

 

根据《工会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工会是以维护职工利益为基本职责的,明确用人单位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将理由事先通知工会,意是避免用人单位滥用解除劳动合同权,同时有利于监督和纠正用人单位违法或违反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这样才能达到保护劳动者权益的立法目的。同时根据《工会法》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是有义务建立工会或建立工会联合会的。

 

事先通知工会是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必经程序,现有法律、法规并没有将未建立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排除在外。《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是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那么从该条款可以看出不论用人单位是否建立工会组织,都应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告知工会,这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仅是强调了建立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的义务并给与其一个诉前补正通知程序的余地,宽限了用人单位履行通知义务的期限,但是并未排除未建立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的通知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写的《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理解与适用》(P235页)关于“没有建立工会组织应否通知”问题,明确表示“即使单位尚未建立基层工会,也应当通过告知并听取职工代表的意见的方式或向当地总工会征求意见的变通方式来履行告知义务这一法定程序。司法实践已有将没有工会的企业也应当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事先通知同级相关工会组织的判例。否则,如果对于单位未成立工会就免除通知义务会助长单位抵制成立工会之风,对于已经成立工会的单位也不公平。”

 

综上,笔者认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事先通知工会”是其一项法定的必经程序,用人单位无论是否建立工会都应履行这一程序,否则将因程序不合法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类案索引

 

1、广西田阳中邦纸业有限公司、满吉吞劳动争议二审民事判决书

(2016)桂10民终2157号

 

2、雷顺华、锐铭运动用品(厦门)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二审民事判决书

(2017)闽02民终3175号

 

3、霍存宝、博兴县渤海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二审民事判决书

(2018)鲁16民终2461号

 

4、文昌中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石国际大酒店与樊文臣劳动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18)琼96民终414号

 

5、中移铁通有限公司张家界分公司、张玲林劳动争议二审民事判决书

(2019)湘08民终54号

 

主要法律规定

 

《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三条 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

 

第八十七条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

 

第十二条 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

 

《工会法》

 

第六条 维护职工合法权益是工会的基本职责。工会在维护全国人民总体利益的同时,代表和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

工会通过平等协商和集体合同制度,协调劳动关系,维护企业职工劳动权益。

工会依照法律规定通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其他形式,组织职工参与本单位的民主决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监督。

工会必须密切联系职工,听取和反映职工的意见和要求,关心职工的生活,帮助职工解决困难,全心全意为职工服务。

第十条 企业、事业单位、机关有会员二十五人以上的,应当建立基层工会委员会;不足二十五人的,可以单独建立基层工会委员会,也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的会员联合建立基层工会委员会,也可以选举组织员一人,组织会员开展活动。女职工人数较多的,可以建立工会女职工委员会,在同级工会领导下开展工作;女职工人数较少的,可以在工会委员会中设女职工委员。

企业职工较多的乡镇、城市街道,可以建立基层工会的联合会。

县级以上地方建立地方各级总工会。

同一行业或者性质相近的几个行业,可以根据需要建立全国的或者地方的产业工会。

全国建立统一的中华全国总工会。

第二十一条 企业、事业单位处分职工,工会认为不适当的,有权提出意见。

企业单方面解除职工劳动合同时,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工会认为企业违反法律、法规和有关合同,要求重新研究处理时,企业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

职工认为企业侵犯其劳动权益而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工会应当给予支持和帮助。

 

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2004年03月21日施行)

 

第二十七条 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依《工会法》的规定,将解除理由事先通知工会或职工代表;用人单位没有设立工会或职工代表的,应将解除理由事先通知劳动者本人。未经上述程序,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

 

《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2013年05月01日施行)

 

第三十一条 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应当符合法定的条件和程序。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尚未建立工会的,通知用人单位所在地工会。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三)》(2015年5月19日施行)

 

五、 若用人单位尚未建立工会组织,则在解除劳动合同时“事先通知工会”是否仍为必经程序?

答:对于尚未建立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未作出明确规定,但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避免用人单位随意解除劳动合同、保障职工劳动权利和生存权利的立法意旨来看,即使用人单位尚未建立基层工会,也可通过告知并听取职工代表意见或者向当地工会组织(行业工会组织)征求意见等变通方式来履行告知义务,否则就会助涨用人单位抵制成立工会之风,对已经成立工会的用人单位也不公平。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天津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指南>的通知》(2018年01月01日施行)

 

第二十一条第二款  未建立工会的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通知所在地工会或者行业工会为由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不予支持。

 

来源:公众号  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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